2007-08-01

    玩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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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没错,仔细想想,上班也挺有意思的,至少能按时吃饭,到点睡觉,收入虽少,毕竟稳定啊,能保一日三餐。我一个朋友会算卦,他仔细研究了我的八字,说我也许是童子转世,在天上犯了错,来人世间就为了受罪的。以前那个通眉长爪的李贺就这样,他只活了二十七岁。这说法让我很害羞,像是顾影自怜。前几年的确如此,零三年我曾住在苏州一座荒山上,靠着一袋大米活了一个月,每天我都在墓群里呆坐几小时,牵着我的猫,衣冠不整,像个疯子。有人谈起落魄说天天在地下室吃泡面,可见还有泡面吃,所以不算落魄,心境也凄凉不到哪儿。这些事都过去了,虽然我时常想起,有时候竟能从中得出异样的满足,好像真正如成大事的人苦其筋骨了。我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?

    感谢眼镜寻,把我从泥渊中拉出来。缘分真是件奇怪的事,当你正值青春少年,有钱有时间还思淫欲,于是英姿飒爽地四处乱窜,一个姑娘都找不到;你突然落难了,精神崩溃了,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穿着破衣服,喝着劣质酒,躺地上人事不省,活得还不如一条狗,受尽白眼冷遇。却有个漠不相识的女孩子关心起来你,给你做饭洗衣服,对你嘘寒问暖。这情意不是文字能表达出来的,我对眼镜寻充满感激,并决定和她永结琴瑟之好,白头偕老。以后要是离了婚,肯定是她把我蹬了,我不可能蹬她。

    我做了将近两年的自由撰稿人,这是好听的说法,其实就是过了两年的散漫日子,吃喝无度,昏睡无度,生活没一点规律。有时写作状态没了,我整天地跑到桥底下跟几个老头下象棋,或者坐在黄浦江边的草地上看蝴蝶交配。现在是没这雅兴了。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刷牙洗脸,骑车上下班。晚上回来,有心情了翻几页书,没心情就看电视,这段日子看上海新闻综合台的《老娘舅》,里面说得全是上海话,我很少能听懂,那个阿庆脸长得像马,性格也像马一样奔放,动不动手舞足蹈,庸俗透了。演一会儿就要插播卫生巾广告,有个外国骚包娘们用很烂的中文说:我也用洁尔阴。你用就用呗,嚷嚷什么?好像外国女人生殖器长得比中国女人优越,真他妈个逼的。

   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?对了,是上班挺有意思。刚来时并没有体会到这点,老板说要我先熟悉两周的情况,让我看这资料、那资料,都极其乏味,我花半天就全看完了,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格子间里耗,如坐针毡。经理是老板的小舅子,看我老闲着不大忍心,就指使我做各种事,比如扛纯净水、擦桌子、洗抹布、扫地、打文件、装打印机墨盒、给他的报告改错字,有时候甚至让我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雨。我总是诚惶诚恐地去做。咱是上班人,拿人家的薪水,就要听任派遣。

    现在我已混熟,不像刚来时那么小心谨慎了。我下载了好多电子书,并把下面的工具栏设置为自动隐藏,做完事我就开始看书了,上班期间我能保证五小时的自由时间。我还零零散散地写点东西,由于是上班时间,人来人往,所以随写随停,心情起伏变化,显得语无伦次,就像现在这篇,这像抽烟一样,正大光明地抽是一回事,在禁烟的地方躲在卫生间抽是另一回事,滋味自然也不同。前段日子我想戒掉了,不再写了,专心挣钱,可发现真难,我本性恬淡,坐下来除了看书写字,想不出还能干别的。

    过年回来我换了岗位,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。她很爱打扮,天天穿得花枝招展,露大半截白腿,其实她那个年龄这么穿是不对的。除了我,她对部门的每个人都没好感。我想主要是我看起来很和善,有亲和力。我旁边的小姑娘很不喜欢我,她说话从不抬眼皮,冷着脸爱答不理的,她跟小胖子说我这人很阴,城府很深。小胖子和我很要好,人家外面说我什么了,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。他好睡好吃,打电话都能睡着,每天不到十一点,他就提着饭盒,咣当当喊我一块吃饭。我开始还一喊就去,后来碰到了老板,老板说:你俩小子活没见干,吃饭倒挺及时。我就不去这么早了。

    春天一到,田里的油菜花开了,黄澄澄一大片,天气晴朗的时候,像极了飞腾的火焰。上下班我会专门绕一段路,去流连一下。还有淡紫色的野花,挺得高高的,我叫不上名字,点缀在绿草里,看上去真清爽。在里面坐坐想想心事,我能保证每天不烦躁。

    我想应该乐观些,人身难得嘛,该开口笑就得开口笑,想多了没用。我坚信未来,就像坚信有个美好的人在远方等我,可我只能用开玩笑的方式才可以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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